遥远的小山村，一向宁静而祥和。
    蓝天下，白云悠然，美丽的山岗上，牛羊成群，放牧的少年手拿牧鞭唱着牧羊曲，一层层梯田与远山的浓翠淡绿相映，远远望去，如一幅天然而成的山水画。晨光薄雾中看见炊烟起，就知道白云深处的人家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远处，有条河，一条不大的小河。小河围绕着青山，流过小山村，在环山的河水深处生存着一支鱼氏家族。
    这个家族鱼丁兴旺，鱼子鱼孙，老少三代同堂，其乐融融，它们生活得很快乐，就连小河里的流水也日夜不停地唱着哗啦啦的曲子流过小村旁。
    快乐的日子持续到今年就不同了，如同变戏法一样，这里通上了公路，冒出了工厂，一拨一拨的城里人打着旅游的旗帜来小山村旅游，山上山下到处都是人，人们喜欢这里的美丽，喜欢这里的祥和，还喜欢吃这里的鱼。这里的鱼是野生的，味道鲜美，有益健康。生活富裕起来的人们变得贵族气了，对饮食越来越挑剔，口味也越来越刁，对人工养殖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不久，清彻的河水变得混浊了，并且河水也渐渐枯竭，就连河岸上的青草也变得枯黄了。
    鱼氏家族赖以生存的水源质量急剧下降，水中的氧越来越少，它们面临着灭顶之灾，鱼儿们在缺氧的窒息中苦苦挣扎，有性格刚烈的鱼儿不愿忍受这种煎熬，竟奋力跳到河岸上以自杀的方式了断痛苦的折磨。一时间，河岸上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死不瞑目的鱼儿，它们的眼睛不甘心地圆睁着，生命才刚刚开始，大好的年华还没开始，生命的寿命远远没有达到自然界界定的命数，鱼儿们怎能瞑目。
    面对这场灾难，家族中的老族长心情非常沉重，有生以来它第一次感到后悔。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当山村里出现第一拨陌生的人群时，就应该意识到苦难来临了。太大意了，也太留恋故水了。当它心存侥幸地带领家族迁居到较为隐蔽的深水区时，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它带领家族走进了死胡同，再想返回原处寻找新的出路，已经没有可能了，浅水区已裸露出面目难看的河床来。
    什么叫一足失成千古恨，什么叫痛心疾首，那种切肤之痛，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
    老族长泪流满面，它用泪光一遍遍抚摸着簇拥在它身旁的孙男嫡女，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什么也没说。它能说什么呢？说了又能怎样，不说也罢。
    或许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以这种形式消失，天公唤来了风婆婆，酝酿了一场大雨，来挽救这些危在旦夕的鱼儿。雨点打在河面上的声音像诗又像音乐，那样动听，鱼儿们吹呼着跳跃着，快乐地举行大雨来临的庆典仪式。
    天赐千载难逢的良机，不容错过，老族长当机立断，此地不可久留，迁徙。
    鱼儿们从狂热中冷静下来，聆听老族长讲话，老族长是爷爷辈，深谙鱼氏家族的历史，它的学问没有任何鱼能比得上，它漫游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知道季节的变换，知道大地上的一草一木，还知道雨雪风霜之类的气候现象。它熟知人类，它说人类是一群贪得无厌很残忍的家伙，仗着进化快的优势，猎杀异类。老族长是长者，还是学者，它的话是权威，它的决定，不容质疑。于是，整个家族听从族长决定，借着暴风雨之势集体迁徙。
    动身前，一对年轻的鱼夫妇相拥在一起哭了，丈夫叫雪青，妻子叫白玉，白玉怀有身孕，临近产期，身子笨重，无法跟随大家一起长途跋涉。
    白玉是老族长嫡亲的孙女，它美丽，活泼、可爱，是大家最喜欢的开心果。老族长在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我可怜的孩子”，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白玉流着泪对雪青说：“亲爱的，不要管我，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祝福你们飞到一个远离人群，水源充足的地方。”
    不能再耽搁了，错过这一刻，将铸成终身大错，老族长硬着心肠，催促着雪青跟随大家一起动身。
    雪青很固执，它摇摇头，然后朝大家躬身一拜，说了一声：“永别了，祝大家好运。”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白玉一边大哭，一边用自己的尾巴使劲地拍打雪青，逼它离开自己。
    雪青亲吻着白玉，说“亲爱的，镇静点，我不会离开你，永远永远。请山水共做证。”
    山盟海誓模糊了鱼儿们的视线，再劝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老族长神情悲痛地强迫大家离开自己的故乡。
    在暴风雨中，一群鱼儿从河里突然跃出，直射天空，凌空飞翔。一群生活在水里的鱼儿顶着风雨，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它们一边飞翔，一边哭泣。在艰难飞行的过程中，大家疲劳极了，女孩子们更是个个体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
    地面开始平媛，丘陵逐渐稀少。老族长极力伸长脖子，努力搜索可以栖身的居住地，它知道长时间的飞行会是什么后果，没有东西吃，没有水喝体力透支，孩子们会突然昏迷，然后，一个个倒栽葱一样跌落在僵硬的土地上。
    地面上隐隐传来了阵阵凉意，鱼儿们断定它们正在接近一片湖水，看呐，它们已经看见那一大片闪着白光的湖水了。鱼儿们惊喜若狂，特别是那些叫苦连天的女孩们。老族长猛然闻到了一种异样的气味，它提醒大家注意，不要盲目行动。可惜，除了在它身边飞行的父辈们和一群体格健壮的男孩子，那些女孩们累昏了头，谁也没听到它的提醒。它们一个个兴高采烈，争先恐后地朝闪着白光的湖水扑过去，女孩们扑过去以后才知道那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原以为是一片水源充足的湖泊，没想到那竟是一大片开着白花的荞麦地，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尽管它们努力挺着身子想重新跃起来飞向天空，无奈，它们在荞麦地里使劲跳了几下以后，就再也没有力气重新飞起来了。
    老族长只朝荞麦地看了一眼，便绝然地朝前飞去，不能做任何的犹豫和徘徊，任何与保存家族血脉行为无关的感情都是极其危险的。惨痛的教训刻骨铭心，再没有一条鱼儿敢违背族长的意愿了。
    那场大雨挽救了鱼氏家族，同时也改变了鱼氏家族的命运。但那场大雨没能改变山村小河的命运。大雨过后不久，山村里的小河最终干枯了。
    一片潮湿的水草下面躲藏着留守的那对年轻夫妇。白玉在一个极为艰难困苦的日子里，生下了它们的孩子。之后，雪青用嘴拱出一个坑，把刚出生的宝宝放进去，又用河泥重新盖好。它对宝宝说，好好睡吧，我的孩子，等到一场大雨来临，爸爸妈妈叫醒你们。然后，带你们去寻找我们的家族。然而，期盼中的大雨何时来临，雪青心中没底。它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望着妻子和孩子。
    白玉生产后，身子一直很虚弱，又长时间没有东西吃，现在连水都没有了，它已数次陷入昏迷。在昏迷中可怜的玉儿喊着“亲爱的，水水水，水呀。”
    焦急万分的雪青，无伎可施。最后它把自己的嘴对着白玉的嘴，吐出许多泡沫来湿润着白玉，并轻声问：“亲爱的玉儿，你觉得好点了吗？”
    清醒过来的白玉，看见了天上的太阳，太阳是鲜红色的，仿佛上面涂满了鲜血。它慌了，对雪青说：“亲爱的，你别这样呕心沥血，这样你会失水过多，很危险啊。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活了。”
    雪青一边亲吻它，一边说：“亲爱的，我没事，你张开嘴，喝点沫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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