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艳是销售科招聘时来到我们厂的,艳艳来的时候,曾引起小小的轰动,许多人都说销售科来了个大美女,销售科就在我办公室的隔壁,虽说我是个女人,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看看这个艳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于是,路过销售科的时候,我便有意无意向里张望,果然,艳艳不仅漂亮而且年轻,不仅年轻而且活泼,不仅活泼而且妩媚,我不说她那蜜糖般润滑的皮肤,不说她灵动扑闪的双眸,不说她高挑柔软的腰肢,只说那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随着那腰肢扭动,在身后蛇一样轻摆,只一个淡淡的背影就吸引无数男人的目光。 小小的销售科霎时变得明亮起来,明亮起来的不止销售科,整个天空都变得明亮起来,呵,真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啊,所有男人的心房也变得明亮起来,心情开朗啊,怎一个“好”字了得。 许多成家的、未成家的男人,中午都不再回家吃饭,因为艳艳是外地人,中午在单位吃食堂,于是他们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着围着艳艳,陪艳艳吃饭,陪艳艳打牌。 我不知道艳艳的恋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不应该称之为恋爱,因为未婚男女谈情说爱才可以称之为恋爱,而对于已婚男人这样的做法,他们称之为玩玩。一朵花再娇媚、再妖娆,也不过是百花丛中的一朵,我不过先把你摘下来把玩几天再说,一道菜再可口、再美味,天天吃了也会厌烦,你说,不是暂时玩玩又能算什么? 很显然,夏科长玩过火了,厂里的人都这么说,男人们说:夏科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次怎么就翻船了呢?女人们则说:花心的男人多的是,但是要动真格的,把家给玩散的,还真是少见。总之一个字:傻! 当然,直接的后果是,他老婆服药自杀。幸亏他们的女儿发现的早,送到医院又给救了回来。不知夏科长是幡然醒悟,还是万分后悔,反正是立马回来家中,寸步不离地在老婆身边伺候着。 这种事情传得很快,舌头与舌头之间,耳朵与耳朵之间,隐密与半隐密之间,心照不宣之间,旋风般地传遍了全厂,并且以十万火急的速度传到了正在千里之外的天津出差的艳艳的耳朵里。 大家都不约而同等待事件的向后发展,可以说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心怀鬼胎地等着看一个笑话。 如果说所有的人都是在闹着玩的,那么艳艳绝不是闹着玩的。 “玩”是一个悲凉的字眼,它必须两个人相互配合,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玩不转的。所以你若要玩玩,一定要预先找好对象。 我不知道夏科长究竟是什么态度,反正艳艳的态度很坚决,疯了一样的连夜打的回来,疯了一样锤敲夏科长家的大门。 夏科长决没想到门口站的会的艳艳,心里正窝着火,大清早的谁发什么神经啊?所以爬起来光着上身,只穿了大裤头,趿着拖鞋就去开了门,因为是夏天,在家里穿着都比较随便。 门刚一打开,人就楞在了那儿,艳艳夹带着一股寒气,冷冷地盯着他。夏科长有点心虚,忙说:“艳艳,艳艳,你冷静一点,人刚醒过来,身体还不太好。” 艳艳一把推开夏科长,冲着屋里大吼:“×××,你不是想死的吗?好啊,现在我陪着你,我们从六楼往下跳。”屋里传来夏科长女人委屈的哭声。 夏科长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地说:“艳艳,艳艳,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艳艳只是恨恨地说:“好,夏××,今天我告诉你,不是她死,就是我死。”说完,就向楼上冲去。等夏科长反应过来时,艳艳已冲到了五楼。夏科长把拖鞋都跑掉了,才最后拽住了她。 夏科长最终和艳艳走了,路过家门的时候,只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历经磨难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他们结婚了。婚后有了一个儿子,名叫“不凡”,可能是为了纪念这段不平凡的经历吧。 夏科长对儿子很好,常在办公室里讲他儿子的种种趣事,并且发出开心的大笑,有时儿子在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他会亲自去找老师。同事们对他的这些做法大都点头附和或是满脸堆笑以示赞同,谁让人家是领导呢,以前若是谁在办公室里谈论这些事情,夏科长早就不耐烦了:“婆婆妈妈的小事,不要带到工作上来。” 夏科长心情好,人也变得越来越帅,头发整天梳的油光锃亮,滑倒苍蝇,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里面的衬衣白的耀眼,整个人儿年轻了好几岁。 只有一次,我偶尔发现了夏科长的头发有点发白,就笑着提醒道:“什么事忙的,头发都来不及染了?”谁知夏科长竟叹了口气说:“不能再染了,你看我这头皮白一块、青一块的,医生说,再染下去就会得皮肤癌的。”我说:“那就不要染了。”夏科长有点痛苦的摇着头说:“艳艳太年轻了,我一下子像个老头子,和她在一起不般配啊。” 是啊,夏科长毕竟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可这花也开得太迟了,距离凋零也不远了。 后来,夏科长调到分公司,升任经理,我也就很少看到他了。 最近得以见面,缘于他的儿子不凡的十岁生日,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夏科长明显老了,已不像以前那样注重仪表了,头发白且稀少,脸上皱纹很深,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但是仍强打精神接待着每一位前来的客人。我没有看到艳艳,却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很热情地跑来跑去招呼家里的亲戚。 我问分公司那边的同事:“那俩孩子是谁?”同事说:“那个女孩是他的大女儿,大老婆生的,已上大学了,这次因为弟弟过生日,特意请假赶了回来。那个男孩就是今天的小寿星,艳艳生的。”我问:“那艳艳呢?”同事说:“唉,早散了。” 怪不得呢,每一位进门的客人都说:“看,这俩孩子长得多好啊。”或者说:“这俩孩子多可爱啊。”原来是在安慰夏科长啊。 有好事者把两个孩子悄悄地拉到一边,先问那个大的姐姐:“你喜欢你弟弟吗?”女孩道:“当然,他是我弟弟嘛,我不对他好对谁好?”那人又问那小男孩:“你也喜欢姐姐吗?”小男孩显然有些害羞或是胆怯,紧紧地揪着姐姐的衣角,仰头望着姐姐,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让人生出无限怜爱,小声说道:“姐姐对我好。”说着把头靠向姐姐,似乎那样更安全一点。女孩含笑看着弟弟,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而远处的夏科长,虽说与人寒暄着,那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这双儿女,此时正满脸慈爱地望向这边。 我呆立在那儿,久久回不过神来,这令人感动的一幕场景,是不是揭示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情爱啊。 父母对子女的爱,发乎本能,源于心底,无怨无悔,从不挑剔。 兄弟姊妹的爱,血脉相通,自他们出生时起就打上了印迹。 那么,爱情呢?爱情到底算老几?它是谁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