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
伫立船头
一尊铜的雕像
慧心感知着航道的通畅
明眸探得清鱼群的走向
意志礁石一样坚定
胸怀海域一样坦荡
掌纹若网
捕住海风般咸涩的岁月
裸足如锚
扎在一片漂泊的陆地上
潮汐刻下额头上深深的故事
慷慨的阳光镀红了脸庞
遒劲的肌肉起伏着庄严的人生
硬铮铮的骨骼里有浪的音响
扬场的人
他累了，睡了
一堆未扬的麦子也睡了
木锨沉静地偎在怀中
扫帚颤悠着最后的灯光
朗朗的风哟
带来黎明匆匆的呼唤
他曾伫候过风
风若犹豫的松鼠
在绵软的树梢张望
他累了，睡了
脱粒机声灌满了耳朵
梦见一群金翅的小精灵
扑满了芬芳的季节
而鞋窝里有几粒麦子
正悄悄拱出新芽
雪中的煤车
一车蕴蓄的烈焰
一车沉重的阳光
一大群翩舞的白蝴蝶
总恋着孵出春之声的蜂窝
总恋着跟严寒作对的人
左脚 城镇
右脚 乡村
悄悄的雪留下一行辙印
又藏起一行辙印
送去一棵棵树
迎来一棵棵树
一棵棵活着的树
银装素裹 肃立着
目送先祖们
走向雪花里的人家
风在歌唱绿色的魂魄
城乡边缘的卖煤人
十指黑黑 眼睛亮亮
岁月渐渐漂白了青发
这抖也抖不掉的大雪呀
终将把他掩埋
挖蛏子的女人
风弯下腰
太阳弯下腰
挖蛏子的女人也弯下腰
一角方巾咬在嘴里
铲把光滑如裸臂
刃光逼近泥沙的根部
暮色渐渐浓了
一点点压在脊背上
挖蛏子的女人依恋滩涂
寻找狭长的希望
晚风拂干汗水
奶水鼓胀起亲情
依稀有孩子柔嫩的呼唤
挖蛏子的女人
双腿陷在泥里 显得矮小
仿佛潜进泥中的蛏子
烙煎饼
柔韧的草
以卧倒的姿势
亲热着薄薄的夜
摊开的芬芳
弥漫乡情
升起一轮轮太阳……
忙 月
白蝶大群大群
从麦根呼啦啦冒出
欢舞抑或哀悼
这生与死的季节
麦田
热风烤熟的大面包
镰刀 汗流浃背
一口又一口
只啃了一点边
麦茬的疼痛还未消失
紫燕就衔来了一条河流
水稻 纷纷登陆
大面积的绿色 迅速蔓延
太阳 醉了麦香
在农人的脊背上滑倒
融进一片绿色里……
墓 地
清明节
活人的节 死人的节
通往墓地的路
每年都热闹一次
遭践踏的小草
也痛苦 也幸福
被先人的血液滋润
重新站起更精神
贫贱 富贵
伟大 渺小
都成为一座座坟茔
都被春色覆盖
都长出苍郁的须发
大把大把的纸钱
大团大团的火焰
火焰里飞出的黑蝴蝶
追赶风 追赶太阳
也追赶逝者的魂灵
小草的足下是墓地
小草的头顶是天堂
墓地与天堂之间
小草过着绿色的日子
打桩机的轰鸣
渐渐逼近
叫小草们战栗
夕 雾
落日刚刚在屋脊歇脚
蚕丝一样的白雾
就把小村缠绕
热腾腾的吆喝
咫尺又遥远
馒头 包子 三明治
敲开门扉
热烈了小村的情绪
车辆 蜗牛般行驶
灯光的黄触须
亲吻着黑夜的肌肤
一缕笛韵湿湿漉漉
滋润出一芽芽灯火
小村渐渐静了
一阵犬吠 飘飘浮浮……
大 寒
鞭炮瞄准最后一个节气
响在最冷的一天
高高的楼房
矮矮的新郎
名牌香烟和喜钱
压弯了七匹狼服装
一步一个粗糙的笑
弄不清人抱枕头
还是枕头抱人
五颜六色的花瓣
五颜六色的糖果
五颜六色的言语
簇拥着新娘步入洞房
红红的喜字
红红的嫁衣
红红的脸蛋
眼睛也是红红的
几分俊俏 几分漠然……